橘洲,即橘子之洲,远在唐代,这里就盛产南橘,远销江汉等地,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境内,是湘江的一个江心小岛,为激流回旋、沙石堆积而成,长约五公里,形成于晋惠帝永兴二年(公元三○五年),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橘子洲自古被称为“小蓬莱”,因杜甫佳句“桃源人家易制度,桔洲田土仍膏腴”而盛名。
橘子洲西望岳麓山,东临长沙城,四面环水,犹如一艘墨绿色的巨轮,停泊在江心。这里风景秀丽,环境清幽。春暖花开之时,满目春色,明光潋滟,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嫩柳低垂,随风飘拂;夏日阳光高照之时,林木葱茏,橘林簇拥,翠绿欲滴,凉爽宜人;深秋时节,伫立洲头,看近处柚黄橘红,丹桂飘香,远处满江碧透,层林尽染,令人心旷神怡;隆冬时节,满园橘树仍枝繁叶绿,雪压松竹,凌寒剪冰,江风戏雪,银雕玉琢。四时之景,各异其趣,多彩多姿,引人入胜。现在,洲上有毛泽东诗词碑、颂橘亭、枕江亭、揽岳亭、“谁主沉浮”雕塑广场等景点。
我沿着飞越橘子洲上空的湘江大桥中部的一条支桥进入橘子洲,立刻就想到了“景以人名”,毛泽东的《沁园春·长沙》使橘子洲名扬四海,引来无数游人探访“橘子洲头”,来体味当年毛泽东在这里的情思,我当然也是一个探访者。
从湘江大桥登上橘子洲,蜿蜒向南,洲中央迎面耸立一块巨型汉白玉纪念碑,正面刻着毛泽东手书“橘子洲头”四个大字,碑的后面,镌刻着毛泽东手书《沁园春·长沙》,字体狂草,如舞龙蛇。两面刻字均镌贴金铂,碑的两端上方嵌大理石浮雕雄鹰,下设花坛。长沙是毛泽东青年时期学习生活、进行革命活动的中心,1911年18岁的毛泽东来到长沙,开始了他在此地长达13年之久的求学和革命斗争生活。此前,他曾经写下:“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的大气诗句。1925年,毛泽东在韶山领导农民运动,几个月内就组织了二十多个农民协会,军阀赵恒惕要逮捕他。这年深秋,毛泽东去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途经长沙,又一次重游橘子洲,徘徊于湘江两岸,踯躅于橘子洲头,追怀求学、革命斗争生活,写下了这首这首充满英雄主义和浩然壮气的词。
离开石碑,在左边道侧,有一小亭,叫“枕江亭”,亭上有联:“来往江流天地外,古今人物是非中”。我不明白对联的深刻含意,难道是世事沧桑,是是非非,来往江流而已?!穿过成片橘园,赏“揽岳亭”,走进挂有“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楹联的“颂橘亭”,使我猛然想起了屈原的《橘颂》。在《橘颂》中,屈原巧妙地抓住橘树的生态和习性,运用类比联想,使我们看到坚挺的绿橘,升立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又深深扎根于“南国”之土,任凭什么力量也无法使之迁徙。屈原把橘树那凌空而立的意气,“受命不迁”的坚毅神采,面临百花“并谢”的岁暮,依然郁郁葱葱,决不肯向凛寒屈服的精神,与人的精神、品格联系起来,给予了极高的赞颂。从此以后,南国之橘便蕴含了志士仁人“独立不迁”、热爱祖国的丰富文化内涵,而永远为人们所歌咏和效法。
出颂橘亭不远,便来到了环绕成半圆形的岩岸,这就是橘子洲头,高台三面临江,高出江面两丈有余,一棵古树巍然屹立,树下有一块天然青石,上刻“指点江山”四个赭红大字。现在也是秋天,我站在毛泽东站过的地方,面对滚滚而来的浩荡江流,远望群山,重重叠叠的树林点染如画;突然间我仿佛看到:青年毛泽东与一批进步学生就在这里畅谈人生、纵论国事、探求真理,高扬理想之帆。他们在这里集会研讨,“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他们在江水中奋臂畅游,“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他们慷慨激昂,“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呼嚎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从毛泽东的词中,我们看到的绝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拿青春赌明天”,而是南国之橘所蕴含的志士仁人“独立不迁”、热爱祖国的精神,“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呼号,“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情怀,“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誓言,“面壁十年图破壁”、“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崇高理想。在湘江滚滚洪流中兀然而立的橘子洲,就象是毛泽东这群青年驾驶的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舰,在漫漫的岁月里劈波斩浪驰骋向前,最终“缚住苍龙”,“换了人间”。正象有人所说:“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多么普通的一个人,只要他的灵魂深处有了炽烈的追求和梦想,有了像钢铁般摧不垮的意志,他就已经具有了神性!至于他在以后的岁月里所取得的成就和成功,不过都是从这神性的花朵上成熟的果实罢了”,“在这橘子洲头,我们所感悟到的是人之神性的张扬,是天地间永存的浩然之气,是一个民族为了打造自己的光荣而铸就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