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刘我风  张灵甫，原国民党王牌整编第74师师长，本来是一个卷入大革命洪流的热血书生，一个舍身忘死抵御外侮的抗日功臣，但后来在内战中为蒋介石冲锋陷阵，在孟良崮战役中兵败身亡……这一年，他的妻子王玉龄刚刚19岁。此后王玉龄守寡60多年，抚养幼子、赡养老母，赢得上下左右一致尊重。1973年，她受周恩来总理邀请回到大陆，成为联系中国与美国、大陆与台湾的桥梁。
    近日，电视剧《红日》在各省级电视台联映，有关张灵甫的话题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上周，记者电话采访了已在上海定居多年的王玉龄女士。老人家今年80岁，她思维敏捷，乡音未改。

　　李幼斌扮演张灵甫失败

    记者：张夫人您好。电视剧《红日》正在各省级电视台联映，您看过了吗？
    王玉龄：这个电视剧筹拍之初，他们就请我做顾问，我拒绝了，因为剧本中不符合史实的细节太多，我提了很多意见，他们没有听。
    记者：您对李幼斌的表演怎么评价？
    王玉龄：李幼斌是非常出色的演员，但由他扮演我先生非常失败。我先生1.87米，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后来投笔从戎，考进黄埔4期……李幼斌不够高，不够帅，也演不出我先生的儒雅之气。
    记者：您觉得大陆演员中哪一位扮演您先生比较合适？
    王玉龄：唐国强应该可以。不过这些年他胖了，再演就不太合适了。你知道行军打仗的人不可能胖的。
    记者：陈道明怎么样呢？
    王玉龄：陈道明是不是太文弱呢？我先生虽然儒雅，但也是一个军人。抗战期间他接受一位外国记者的采访，问他对抗战前景怎么看，他说我们一定赢！又问：抗战胜利后你准备做什么。他说：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他总是说，军人战死疆场，死得其所。

　　两年的婚姻一辈子守望

    记者：我查阅到，张先生上北大、考黄埔、参加北伐时，您还没有出生；抗战期间，他以团长身份赤膊参加淞沪血战时，您刚刚9岁；他在您的家乡历经惨烈的长沙会战、常德会战和长衡会战，打瘸一条腿，从团长升到副军长时，您随家人逃难到了桂林。抗战胜利后您回长沙，与先生相识结婚时只有17岁。
　　您母亲对您的婚姻怎么看？
    王玉龄：我母亲的祖父曾经是（清）两江提督，外祖父曾任（清）兵部尚书，我们王家当年在长沙也是名门大户。但我5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守寡，家里大小事情都是伯父当家。后来我是由伯父伯母作主嫁给了我先生，我母亲非常反对。我当时也不知道我先生已经有过3次婚姻，我以为他刚过而立之年，后来才知道他那年已经42岁。
    记者：您和先生相差25岁，婚后沟通有距离吗？
    王玉龄：你看我们的结婚照，也看不出很大的年龄悬殊。外人盛传我先生残暴、高傲，不通情理，事实上，我先生和我在一起时非常温和，谦虚。我们俩都不爱交际，他是学历史的，喜欢带我逛古董店，买不起呢看看也好；在家时我们就看书，他总说，一日不读书，语言无味；闲时他就给我讲历朝历代的故事，他自己的事倒是从来不讲。我先生战死时我只有19岁，他的好多事我都是后来几十年听他的朋友和下属讲的。另外，只要是与他相关的书和资料，我都会找来看看。

　　读书打工供养幼子老母

    记者：您先是到了台湾，后来怎么去了美国？
    王玉龄：离开大陆时我20岁，孩子1岁。从国民党这方面来说，我先生应该是“第一烈士”，但我们老少三代到台湾后，得到的抚恤不过是每月几十斤米，几十斤面粉。我先生生前积蓄不多，所以我们生活非常拮据。1952年，我自费到了美国，考上了纽约大学。
    记者：有奖学金吗？
    王玉龄：我中学没有毕业，能考上就不错了，怎么敢奢望奖学金？我是完全自费，半工半读。我学的是会计专业，上午在唐人街一家进出口公司做秘书，下午到学校上课。毕业后先是在罗斯福医院做财务工作，后来辗转到了美国航空公司，连续服务21年后退休。工作稳定后就把母亲和儿子接到了美国。

　　落叶归根期盼国家统一

    记者：第一次回大陆是什么时候？
    王玉龄：1973年，我受周恩来总理的邀请取道澳门回到大陆，总理在接见我时说：张灵甫是黄埔的学生，我是黄埔的老师，我应该把张灵甫争取过来的，因为张灵甫是个很好的将才。
    记者：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大陆定居呢？
    王玉龄：从1973年开始我每年都回来观光。这样过了10多年，负责接待我的女处长退休了，我说我也退休吧——以后回来我就自费，不让国家掏钱了。1996年-2003年，我陪母亲在长沙住了7年，后来母亲以101岁的高寿在长沙去世。2003年以后，我儿子在上海开办一家进出口公司，我就为儿子“打工”。儿子和儿媳妇在美国接单，我为他们打理在上海的业务——每天上班下班，生活非常有规律。
    记者：您还担任了黄埔同学会的副会长和孙中山基金会的副主席吧？
    王玉龄：我个人微不足道，几十年来我一直抱着当年一个中学生的学习心态。但是，如果大家觉得我担任这些职务对两岸的交流和国家的统一有所裨益，我愿意勉力而行。

　　声音

    ●因为当年风靡全国的战争大片《南征北战》和《红日》，风流倜傥的国民党王牌师师长张灵甫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张灵甫究竟拥有怎样的人生轨迹？由团结出版社出版的《张灵甫传》以史家客观理性的视角，通过翔实谨严的史料考证，描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张灵甫……
    ●爱夫不变情，爱国不渝志，王玉龄的古典情怀和赤子之心，为美丽和红颜添上了一个完美的注脚。《王玉龄画传》作为一本纪实性的传记著作，建立在大量采访的基础上，尊重历史，文笔朴实，显现出一种朴素的美，与时下那些华而不实、虚构过多的传记文字相比，看了不会后悔。
    ●如果说王玉龄的爱情观和忠贞观在今天价值多元的时代并不值得所有人去仿效的话，那么她自强不息的生活态度则是中华民族精神的传承。王玉龄的红颜故事不只是悲情的，《王玉龄画传》以翔实的史料和真实的图片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中华女子自强不息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