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侄女婚礼上我落泪了（一）

一月前，五嫂给我打电话，说侄女大静要结婚，要我回老家黄石一趟。我马上答应。我从五哥着想，即使在天涯海角，我也要赶回去的，因为我有一个多灾多难的五哥。

五哥读完小学就辍学了，那时正在文革当中，学校停课了，家里也没有钱供他念书，他就在家带六哥和我，为我俩做饭。大了点，也就16、17岁就进了黄石石灰窑区（现在叫西塞山区）区办工厂。同去的还有他一个要好的伙伴，工厂当时要在他俩中挑一个学电工，本来是挑的五哥，五哥却主动将这个机会让给了伙伴，自己在工厂干杂活多年。其实五哥非常想干电工，自己晚上在家自学，几年后终于干上了电工。五哥还自学了无线电，自己还会安装音响，修理半导体收音机。而那个干了电工的伙伴，后来却因加工资，在五哥背后搞鬼，自恃是个技术工种，却在五哥面前自以为是，五哥后来就很少与这种人来往了。

一天晚上，五哥肚子疼痛难忍，疼得在床上打滚，母亲急忙叫人将五哥背到黄石三医院。经检查，急性胃穿孔，半夜就动了手术，胃切除了一半。那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五哥却不到20岁，那时正是文革后期。五哥的胃病开刀后不久，又肚子疼，医生说要打“胎盘组织浆”，这药当时很贵，母亲咬紧牙关说：用。用了贵药，花钱不少，结果仍然不见好。再次检查，五哥得了肠粘连，不得不再次手术。五哥长的非常像我漂亮的母亲，非常英俊，两次手术对于五哥的身体打击很大，一直很瘦，容貌也多了沧桑。我非常喜欢现在的电影演员蒋雯丽，因为她的长相非常像我的母亲。

五哥出生于1954年，那年正是黄石发大水，我家原来在今天黄石大道的两层木板楼房，被洪水冲走了。接着是三年的自然灾害，父母能将几个孩子吃饱饭，就是最大的愿望。今天回想起来，五哥的胃病可能是从小饿出来的。那个饥饿的岁月，许多人饿死了，父母能将一家那么的人都活过来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应该是作为我父母一生都引以为骄傲的伟大的业绩。五哥虽然身体不好，仍很节俭，每天带饭去工厂吃。如果工厂加班会餐，有了好菜，五哥自己舍不得吃，就将菜用饭盒装好带回家，全家人一起吃。那时，由于许多的食品凭票，吃肉就像过节一样，因此我总是盼着五哥会餐，那样我就可以解馋了。夏天，也都是五哥将他发的水果、西瓜等降温品带回家给我们吃。盼着五哥带东西回家，成了幼小的我每天的一大愿望。

后来我离开黄石到武汉读书，就与五哥接触少了。这些年五哥也结婚，有了女儿。

在上个世纪90年代，五哥所在的工厂被私人承包，没过多久，富了方丈穷了庙，厂垮了，承包人卷了钱跑了，五哥也失业了。算起来五哥在那个工厂也做了近25年，在40多岁的时候没有了工作，五哥不得不开始了到处打工谋生。

打工的这么多年，五哥是非常艰难的。多次为私人老板打工，结果总是被克扣工资，或是不能按时发工资，最后，私人老板干脆不发工资。我几次回黄石，与五哥喝酒，谈起打工之事，五哥总是无奈地笑笑：“现在就是这样！不发工资，我只能换地方。”是呀，一些企业拖欠工资，在今天不是还有吗！一些私有企业，能够在短时间内发展得那么大，除了他们善于经营，有关系和后台，恐怕与他们在发展的过程中原始积累充满了一定的罪恶和血腥有关，比如克扣工人工资、拖欠工人工资、偷税漏税、经营中的商业欺骗等等。

五哥打工充满艰辛。每年清明，兄弟们为母亲扫墓，五哥都不能去，原因简单，老板不准请假。现在的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打工的人！你一走，还会有许多的人会去顶缺。五哥是怕失去来自不易的打工机会。五哥只能是晚上下班后才能与兄弟们相聚。

由于这几年打工的不如意，五哥的家庭生活也很艰难。俗话说，材米油盐的夫妻。由于五哥打工的不稳定性，收入不好，五根五嫂之间少不了矛盾，经常为生计争吵。由于五嫂家的条件尚好，就越发显得没能挣到大钱的五哥就有些“无能”了。我想那些日子，五嫂可能没少数落五哥，这其实不是五根五嫂的悲哀，应是这个时代的悲哀。经济大潮已经淹没了许许多多人们的心灵，贫富过于的悬殊，使人的心理已经失去了平衡，何况有的人仅仅是为了那份工都这样的艰难，再这样发展下去，真的有可能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