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端一盆滚滚的开水,把脚放进暖暖的水里,让脚在水中尽情舒展,一天的疲倦和劳累就融化在这水中,闭上眼睛正在享受这一刻的舒适和安宁,突然想起了故去的妈妈。
妈妈很爱烫脚,忘了是哪个年代的冬天,我们住在旧式楼房里,房屋的中间就是一个蜂窝煤炉子,用来取暖,每到晚上,妈妈就把我们一个个抓过来洗脸、洗脚、刷牙,然后把我们安顿在被窝里,就开始在炉子上用搪瓷盆坐上一盆水,一直到水里冒起阵阵热气,才垫着布把盆拿下来放到地上。褪去鞋袜,把她哪小小的"解放脚"伸进盆里。妈妈的脚很不好看(包过又放了的小脚),我不知道是一直都不好看,还是老了才变得不好看。包过的脚看起来不漂亮,穿上鞋走起路也不舒服,爱美的妈妈为此常常抱怨。因为水太烫,妈妈总是用一只脚淋上一些水然后用两只脚来回搓,有时还伴随着似乎被烫着了而发出的“咝,咝”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享受。过了一会儿,水已经不像开始那样烫了,妈妈可以把脚彻底放进去了,红通通的脚丫子,像是被煮熟了似的。
儿时的我总是不明白烫脚的乐趣,甚至觉得不可理喻,那么烫的水,怎么会让妈妈看起来那么舒服?多年以来,我一直不愿烫脚,所以我也一直无法得知妈妈洗脚时的感受,直到妈妈去世,我突然少了好多事情,不再每星期必去2天帮助二老做饭和做家务,时间虽然多了,可我依然不喜欢烫脚。
冬天,我的脚一直不太凉,不怕冷,可有时候,多了很多热水用不完,倒掉也是浪费,想想还是洗洗脚吧。于是我就开始烫脚,等水凉了就加点热水,我的脚就在那盆热水中渐渐通红,渐渐舒展。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烫脚时的感受,那是你劳累一天,唯一属于自己的享受时刻。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要做一大锅热水,再给自己倒上热热的水,用一只脚淋上一些水,再用两只脚来回搓,直到水里可以把脚放进去。有时也会因为水太烫,而从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享受。那一刻好像妈妈的灵魂在我身上停留,让我感受并懂得了她的艰辛。而那双并不漂亮的脚又是怎样帮助妈妈走过一生那么多坎坷和困苦?我永远不得而知。